老父亲

老父亲

 

父亲是上周五来的,家里没人,他只好搁下肩上的三个塑料袋慢慢地等。新来的护院老头以为是拾荒的,大声呵斥他离开,父亲吞吞吐吐:“这……这是我儿的家呢!”。中午下班,远远就看见父亲坐在楼下的花台上。了解到事情的缘由,护院老头连忙给我道歉,我说了句“没什么”就带着父亲上楼了,心想都什么时代了还以貌取人。

刚打开家门,父亲撂下塑料袋,还没等我开口,就不好意思的说:“你妈让我穿夹克,可是带了家乡的特产,扛在肩上,我怕磨坏了……下次,下次不会了。”

那神情就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低着头,两手不停的掇着。

本来我怕父亲心里受到委曲,想安慰他一番,谁知道他竞先向我道歉,不但没有半点埋怨和气愤,反而以为他丢了我的脸而感到惭愧。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当天晚上,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饭。饭过中旬,女儿把碗一放:“下午我吃了肯德基,饭剩下了!”妻怜悯的说了句:“你怎么总是这样”就要把剩饭倒掉。父亲连忙接过碗说:“没事,爷爷帮你吃”,端起剩饭倒进自己的碗里就大口大口吃起来。女儿站起身来,有些严肃地说:“爷爷,吃别人剩下的饭菜不卫生。”父亲笑着说:“没事,没事,你们城里又没鸡鸭什么的,倒掉太可惜了!”我无言。

父亲难得来一趟,家里也不太宽敞,晚上我决定父亲和我一起睡,聊聊家常什么的。开始父亲不同意,执意要睡沙发,经不住我的再三恳求,他同意了。聊了一些家乡的龙门阵,夜深人静,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问父亲:“昨晚睡得可好?”

父亲两手一摆,精神抖擞的说:“睡得可香了”。

早饭后,妻说父亲来一趟不容易,决定一家人出去逛逛。父亲执意不去,说不习惯街上的吵闹声,又不买什么东西,他留在家里拾掇拾掇。我心想有什么拾掇的,无非就是怕自己的形象给我丢脸,我抱怨了几句就出门了。中午时分回家,刚打开房门,就听见客厅传来很大的鼾声,父亲竞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父亲睡觉有打鼾的习惯,父亲一定整夜未睡,他是怕鼾声吵醒我!

妻指着我的鼻梁说:“亏你还是做儿子的,连你父亲的性格都没摸透。”我鼻子一酸,还能说什么呢?

下午,父亲要走了。

我送父亲到路口,决定给他叫辆出租车,他连忙拦住我:“走了大半辈子的路,坐车不习惯”。

我知道父亲怕花钱。

我说:“坐车方便些,只要三十块”。

“三十块也是钱”,父亲似乎有点生气:“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我连忙追上去,从兜里摸出一盒药说:“爸,你胃不好,少熬夜,注意保养身体”。

父亲看了我一眼,轻轻地接过来,淡淡地说:“又乱花钱”。把药塞进包里抬脚就要走,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抬手抹着眼圈,又憨憨地笑着对我说:“儿啊,你有这份心,爸就很满足了,只要你过得好,爸这辈子也算没白活了”。说完,转身消失在茫茫的人流之中。

我漠然的站在那里,百感交加,在父亲的眼中,我分明看见了一分感动和幸福。父亲吃了一辈子苦,为我操尽了心,今天,我已为人父亲,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谅我,关爱我,了解我一生,了解我的点点滴滴。而我呢,三十多年来,我又了解父亲多少呢?

我很少为父亲表示过什么,仅仅为他买了一盒药,说了一句关心他的话,就让他心满意足感动不已……

这就是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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