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墙术

 

                                              穿墙术

                              作者:郭华悦 

有一名叫王亿的名偷,经常漏夜出入富宦之家,金银珠宝,随取随拿,却从没有被发现过,自然也就无从破案,因此被同行尊为老师傅。后来年纪大了,眼茫手钝,于是改收徒弟,但所收之徒往往不尽人意。

徒弟中有名叫阿肥的,入门数年,既不让他做事,也不教授行窃之法。阿肥于是自动请缨:“师傅,弟子入门好几年了,虽然未蒙明训,不过平时耳熏目染,也略知一二,今日手痒,不知道师傅肯不肯成全?”

王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有心,我就成全你。东街徐员外家,地广人稀,今晚为师和你一起去。”

当晚,夜深人静后,王亿带着阿肥到徐府墙外,先在围墙下开了一个洞,让徒弟钻进去。阿肥匍匐在地,正要往里钻,却被师傅拦住:“要以足先入,倒着进去。若是头先进,被人发现后就不容易出来了,以脚先入,如果有人发觉,才能顺势而出,跑得快一点。”阿肥恍然大悟,两人接着来到徐员外夫妇的卧室外。

王亿带着阿肥攀上屋顶,先用铁爪索勾住硬物,把绳索的一端绕在腰上,缓缓放下身子,一手抓住屋檐,一手撬开窗户。阿肥不解,王亿解释道:“撬窗时千万不可站在窗前,一旦被人发现,那可就上天无门,入地无道了。像现在这样,如果主人闻声而起,你就马上翻转身子,面朝外,一旦主人开窗,就可以顺势翻身上屋,逃逸无踪。”

原来做贼还有这么多学问,阿肥连连点头,正要从窗户跳进屋,王亿却从随身的大包裹里取出一个稻草人,先放进窗,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动静,这才说:“挖人房窗,有声响在所难免,所以进去前一定要先放个稻草人试探,以免胆大心狠的人被惊醒后,持刀杀贼!”阿肥心领神会,翻窗入室,只见房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摸到了一个草帽,便戴着出来。王亿一见他这副德性,气得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阿肥委屈地说:“师傅,不是徒儿愚笨,实在是里面太暗了,根本看不见呀!”

“笨蛋,”王亿怒目圆睁,压低了声音说:“不会让主人告诉你东西在哪儿吗?”啊?阿肥张大了嘴巴:“这不变成抢劫了吗?”王亿瞪了他一眼:“你进屋去,趴在地上,将身上的衣服缓缓撕裂,让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老鼠在咬东西一样!”

阿肥依言而行,徐员外夫妇被惊醒,徐夫人问道:“好像是老鼠在咬布,会不会是今天刚买的那匹?”“不妨,”徐员外打了个呵欠,“我怕老鼠咬,把布垫在我们身子下的被褥里。”过了一会儿,两人又熟睡了,阿肥潜到窗前,问道:“师傅,怎么拿?”

王亿指了指床:“你先藏在床底下,不要出声!”说完,他蹑手蹑脚地钻进鸡圈,用长绳系住公鸡足,脱鸡而行,那只公鸡惊叫连连,扑翅挣扎。徐员外夫妇果然被惊醒,徐员外大叫一声:“不好,野狸来拖鸡了!”两人取火燃灯,赶到鸡圈,却已经少了一只。无奈之下,只好加固鸡圈,回屋继续睡。

阿肥趁徐员外夫妇出去的时候,悄悄取了布,又潜回床底下。等到两人回来,继续熟睡后,他摸到床底下散着几支筷子,心念一动,走到窗边,用手轻轻搓着筷子,声音就好像猫在啃嚼一样。徐员外于是又问妻子:“好像是猫在吃东西,你把菜放哪儿啦?”“我放在大厅的柜子里,用木头栓上了,猫进不去的!”

师徒俩人闻言,潜进大厅,果然收获颇丰。两人将东西带回住处,王亿吃着山珍海味,频频点头:“果然孺子可教,你已经尽得我真传,可以出师了。不过盗亦有道,我们这一行也有行规,你千万要切记!”之后,又详细解释给阿肥听,隔天阿肥便离开师门,独自闯荡。

之后,阿肥凭着精湛的技艺和过人的聪慧,也渐渐闯出了名气,于是开始心高气傲起来。一次,酒酣耳热之际,在朋友的怂恿下,阿肥不禁技痒,跃跃欲试。朋友于是说:“这样吧,听说林老汉的女儿生得花容月貌,落雁沉鱼,如果你能将她头上的珠钗偷来,以后我们就唯你马首是瞻!”“好,一言为定!”

当晚,阿肥潜入林老汉的茅屋,轻而易举就拿到了珠钗。正要离开,林老汉的女儿翻过身来,面对着阿肥,这一看,直把他的魂儿看得都飞了。那女子虽然素面朝天,粗布裹身,却天生别有万种风情,恰似出水芙蓉一般。他多年来醉心于偷盗,无暇顾及男女之情,可这一眼顿时把沉寂多年的七情六欲全都勾了上来。他思量许久,用布塞住女子的嘴巴,又用绳子捆住她,可是女子拼命挣扎,最后惊动了林老汉和左邻右舍。在众人的围攻下,阿肥寡不敌众,被扭送官衙。

入室盗窃,又非礼女子,阿肥被判了十年充军。临行前一晚,正当狱卒熟睡之际,王亿偷偷潜入牢房,阿肥一见师傅,顿时泣不成声:“师傅,救救弟子吧,弟子知错了!”

王亿叹了口气:“当年出师前,我千叮万嘱,这一行有两大忌讳,一不可窃贫穷之人,因为为富不仁的人,钱来得快,去了虽然心疼,却还不至于为此犯险,因此容易逃脱,可是那点钱却是穷人的命根子,你断了他的命根,他能不跟你拼命吗?二是不可非礼妇女,否则其案必破,可是你两忌皆犯,神仙难救呀!”

他顿了顿,接着摇了摇头:“我当初之所以不肯传下穿墙越室之道,就是因为怕愚钝之人学了会误人误己!后来忍不住传授给你,没想到却害了你,现在是后悔莫及呀!”说罢,不顾阿肥的苦苦哀求,翻墙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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