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子红了的时候

桔子红了的时候

 

 

 

《青年作家》2010年4期发表:

桔子红了的时候

 

竹间

       秦红桔的二姐秦青桔今天要回家。

      红桔早晨一起床就见爸、妈两个人紧张地忙碌着,又是杀鸡又是杀兔,把整个院子都闹抬起了。最后,红桔还被妈安排去请大组一家人回来吃晌午饭。大姐就住在本社,红桔很快就完成了任务。回到家门口时,社长恰巧给她送来了一封信。红桔接到同学的来信,顿时喜出望外。这是她盼望了很久的信件,她急忙跑到院子后面山坡上的桔子林边,迫不及待地,一目十行地读信。

     “红桔,我已经在这里找到工作了。这个工作既轻松又不晒太阳,钱也挣得多,都是挣的松活钱。像你那么漂亮热情,一定会大受欢迎。红桔,你快来吧,我保证你很快成为一个富婆……”

      红桔抬起头来,那张脸顿时就像一个红桔子,此时,红桔心里十分喜悦,脸蛋与红桔林一同放着光彩。因为二姐今天回来,靠着她也就多了一条打工的去处。哪儿好,挣钱多,红桔就去哪里打工。红桔一想到这里就兴奋不已。对,接二姐去!红桔转过身来就往山道上跑去,那坡上的红桔林映照着红桔的背影,把她身上那条粉红色的裙子映照得更鲜嫩。此刻,红桔就像一只在山道上飘飞的蝴蝶。

      红桔从桔子林边跑出来,顺着山道往公路边的招呼站走去,嘴里也情不自禁地低声哼了起来:“青春啊!青春,美丽的青春——”

      远处山坡上正有几个“闹蚤子”在劳作,当他们看见红桔这只在山道上飘舞的蝴蝶,竟给红桔送来了一支山歌:

柑桔好吃一瓣,姐妹好耍要分散;

柑桔好吃要剥皮,哥妹好耍要分离。

要想哥哥来相见,除非你家做酒席;

柑桔好吃要剥皮,情郎情妹莫分离!

       红桔听那些“闹蚤子”唱的山歌,懒得回过头去看上一眼。这些山娃子是抱鸡婆也想飞上天去,唱几句山歌就想吊到红桔?简直是在做梦……

      那几个“闹蚤子”见山道上的红桔居然连脑壳都不回转来看他们一眼,好像很不服气,于是,几个人逗了一阵耳朵又送了一首山歌:

     “桔妹生得白又白,情哥长得墨墨黑,黑字写在白纸上,你看合色不合色?”

      这几个“闹蚤子”居然点名侮辱红桔,她气得停下脚扭头大声骂道:“看把牛脑壳望脱!”那几个“闹蚤子”见红桔回过头来,竟然“哈哈哈”地大笑不止。红桔只得扭过头继续朝前走了。

      红桔边走边想,这山沟里有啥子发展前途?我二姐出去打了几年工,就挣了好多的钱。二姐寄回的钱爸妈不仅修了新房子,还买了彩色电视机,在乡邻们眼里,我们秦家在周围也算得上是个小康之家。人们都说爸妈养了二姐这棵摇钱树。爸妈虽然嘴上不说,可红桔看得出来,爸妈那心里可是像喝了半碗蜜糖——甜透了。爸妈时常说红桔不争气。说生了她个超生子女被计生办罚款,现在长大了竟然不听话,当初挨罚款硬是不值。红桔晓得爸妈的意思,就是自己没能像二姐一样挣钱回来。红桔不服气,她跟妈说,只要我出去打工也会挣好多钱回来。妈说有这句话就够了,也算你红桔有良心,当初生你罚的款也算值!红桔想,等我挣回了钱,爸妈也会像对二姐那样把红桔当成“金枝玉叶”的。

      红桔蹬上一个山垭口,抬眼朝山下那条公路上的招呼站望去。招呼站是山里人用石头垒起来的,也是山里人等车歇气的地方。红桔觉得这招呼站太土,哪有城里的招呼站安逸。城里的招呼站不但有雨棚,还有不锈钢坐椅。那样的招呼站才是人的待遇。红桔站了很久,才看见一辆公共汽车从远处慢慢开过来。她睁大了眼睛,希望能看见一个富态的二姐快点从车上下来。但是,当那辆车终于停在招呼站时,红桔并没有看到二姐那熟悉的身影,只看见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中年男人。红桔只能再等下一趟车了。红桔想坐在垭口上等。可她扭头一看,地上的爬草长得稀稀拉拉的,根本没有盖上那些泥土。红桔不想把裙子沾脏了,便打消了坐的念头。她继续望着远处的公路,又想起了二姐。红桔始终搞不懂,二姐咋到现在还不结婚?今天早晨,红桔还听妈跟爸在一起说私房话。妈在向爸说二姐都二十多岁的人啦,咋还没有找对象,看二天咋个嫁得出去。这回二女子是不是要带个对象回来也不晓得。总之,这次青桔回来要问个水落石出,弄个明明白白,当爹妈的才会心安理得。不然,我们当爸妈的可就别当了。红桔却很敬仰二姐。先出门打工挣了钱再找男人也不迟。二姐是很现代派的人,红桔要向二姐看齐,到外面的世界里去闯荡,你看大姐嫁在山沟里,连山外都没有去过,活一辈子人还有啥子意思嘛!可大姐一天还乐嗬嗬的,不晓得她有啥子事情值得那么高兴?

      公路上终于又开来一辆公共汽车,红桔的精神又为之一震。心想,二姐肯定在这辆车上了。她换了一个站的姿势,目光随着汽车一直到招呼站才停下。可惜,汽车上只下来两位中年妇女,车又往前开走了,红桔顿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情绪一下子就坠入了低谷。一个自己很不情愿的想法顿时就从脑海里冒了出来。二姐今天不回来我明天也要出去打工。虽然跟随自己的姐姐出门打工有一定的保险系数。但路是人走出来的,相信红桔也会像二姐那样给爸妈挣钱回来,免得爸妈只看重二姐。这屋里只有二姐一个人充洋盘,受爹妈的宠爱。红桔也要来个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肯信红桔会输给哪个?红桔这样想着,再也不耐烦等下去了。

      红桔离开了垭口,沿着山道回秦家院子。当她快走拢院子时,后面坡上那片红桔林的光直朝他的脸上射来。也许是后山坡上的桔子林离她太远,红桔脸上的红色没有先前那么光鲜了。恰巧,红桔母亲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她也是出来看二女子拢屋没有。见红桔两眼无光,晓得青桔还没有回来。红桔听妈自言自语地说:今天这是咋的?往年这阵都拢屋了。红桔望着母亲那期盼和担心的眼神,心里顿时对二姐产生了一丝嫉妒。她暗暗地想:妈,我以后出去打工,能成为母亲的一个……你也会这样担心红桔吗?

      而此时此刻,红桔的二姐秦青桔正从汽车上下来。她背着山一样的背包,下车后便埋头往山垭口爬上来。他的脚步显得急促不安,好像在快速地躲避后面什么危险似的。当他再爬上一个山垭,就看见了自己的家——秦家院子。那后山坡上是一片她熟悉的红桔林,她的眼眶里顿时就潮湿起来。青桔还没有进屋,那片红桔林便朝着她露出灿烂的微笑。但瞬间的惊喜激动之后,秦青桔的脸色又阴沉起来。她忽然转过身去望着远处的山峦,眼前顿时闪现出一个美丽的城市……

      秦青桔正在一家电子元件厂车间上班,忽然车间领班来到秦青桔的跟前,叫道:“秦青桔,老板在办公室里等你去。”青桔就这样带着一脸的疑问来到了老板的办公室门口。她紧张地怔了一下才敲门。老板将门打开,见是秦青桔站在门口,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说:“小秦呀,你不用去车间上班了,从今天起就给我当秘书吧!”刚进门坐下的秦青桔又惶恐地站了起来:“当秘书,我咋行。”老板嘻嘻地走上前来,色迷迷地看着她,几乎想伸手摸她的下颌。“咋不行?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秦青桔本能地想拒绝。但听着老板开出的工钱又那么诱惑人。她被迷惑了。从此以后,青桔陪着老板出门办事,帮老板喝酒。有一天青桔喝醉了,老板后来便将她……

      她曾经忧伤地对老板说:“我现在都成了你的二奶了。”老板看了她一眼,用无所谓的口气说:“当二奶有啥子不好?难道你想每天在车间里干十几个小时吗?我会使你过上好日子。”青桔望着老板,漂亮的脸蛋上是一片茫然……

      秦青桔的眼角边不知不觉地流下了伤心的眼泪。她站在自己的家门口,却不敢贸然迈进院子里去见家里的亲人。她急忙从小坤包里摸出卫生纸擦干了眼泪,又摸出小镜子看了看,这才提高声音大声叫喊:“妈,我回不了。”一边往院子里走。青桔脸上竟像变戏法似的出现了满脸微笑。

      正在吃午饭的秦家人一齐放下了碗筷,像迎贵宾似的将青桔迎进了屋。爸妈把青桔身上的背包接下来。红桔这才看清二姐穿一身牛仔衣,头发是卷曲着的,白皙的脸上布满笑容,好像十分灿烂。但红桔总觉得二姐笑得有些做作,有些勉强。也许二姐坐长途车太累了吧。

      妈忙不迭地给二姐打温水洗脸;爸给二姐拿来了碗筷,叫二姐先吃些菜再吃饭。红桔看见妈快高兴得流眼泪了,没有闲着的妈问二姐咋个会晚点。当听二姐说是火车晚了点时,妈又一个劲地报怨火车。爸竟然跟妈说飞机都会晚点还说火车,但却遭到妈的抢白。二姐坐上桌子,很大方地举起盛满饮料的酒杯说:“我祝爸妈身体健康,也祝姐姐、姐夫、小侄女身体健康。也祝红桔——”红桔见二姐没说出口。她想,二姐肯定也祝我像她一样出去打工能给爸妈挣大钱回来。但青桔并没有说出红桔喜欢的话来,因为她发现妹妹长得比以前更漂亮了,简直有点光彩夺目。青桔稍微思索了一下才又接着说道:“祝红桔找一个相亲相爱的对象——结婚,建个幸福家庭。”红桔听了脸一沉说:“二姐你说的话恶不恶心呀?”

      小侄女一声:“干杯”!这才打破了桌子上难堪的场面。

      吃过午饭,青桔便将自己的背包打开,好像变魔术耍西洋镜似的从包里摸出许多东西,那是给家人们带回来的礼品。最后青桔回过头来对妹妹说:“我没给你买啥东西。过两天赶场跟我上街去给你买一套衣裳。山里的姑娘穿本色要好一些。”红桔不客气地伸出个巴掌说:“你给我这么多钱,我自家去买。山里的姑娘就不是姑娘吗?你不能着贱自己呀。我看上哪件就买哪件。”红桔妈见状说:“你的心口子比城墙转拐还要厚,五佰元买仙女儿穿的衣裳嗦?”红桔忍不住想顶妈几句。但二姐又抢先说:“红桔,妈那意思叫你当本份姑娘哪点不好?过两天买吧。”红桔用调侃的眼神看了妈一眼。谁知,母亲也正好朝她鼓眼晴。

       红桔先放下碗,二姐叫她烧一锅温水,她要洗个澡,今晚要舒舒服服地睡一夜。红桔见此情景,便将二姐叫出来,有些急不可待地问道:“二姐,我的事咋说?”青桔有些怪异地望着妹妹,问:“你的啥子事?”妈又跟着出来说:“青桔,你还不晓得,她的脚板上都抹了油,等着跟你出门去打工!”青桔很认真地看了妹妹一眼,未置可否地“哦”了一声,红桔也不晓得二姐那一声“哦”是啥意思。

       吃过午饭,大姐喊红桔去帮忙挖土豆。红桔很不愿意,但又不好拒绝大姐。况且,自己明天就要出门打工去了,也再难得帮大姐做活路了。她只得跟着大姐到山坡地里去劳作。但当红桔天黑回到屋里走进二姐的睡房,只见青桔已经将化妆品一字儿摆开,一个像眉像眼的闺房就呈现在红桔的眼前了,这完全是一副扎老营过日子的样子。红桔感到十分不解。二姐难道不打算出门打工吗?再看屋子四壁,白纸把整个墙都糊严了,还贴了一些图画,二姐又像在布置了一间新房。红桔更加疑惑了。

      青桔扭头看见妹妹进来,像木桩似的站着发神经。便说道:“都成神仙啦,还不来帮忙。”红桔这才跨进屋来,却懒得给二姐打帮手。青桔又看了妹妹一眼,才歇下来从衣包里摸出五百元钱来交给红桔,开着玩笑说:“看来不给你买衣裳的钱你是不肯帮忙的。”

      红桔接过钞票,说:“你这屋里整得这么干净、漂亮,叫我帮啥忙。”

      青桔有些不相信地问道:“这屋子真的漂亮吗?”

       红桔说:“二姐,你又不会住几天,用得着这么整屋子?”

       青桔语调平淡地告诉妹妹说:“我已经不走了。”

      红桔感到震惊!她万万没想到,二姐已经不出去打工了。但二姐为啥子不去打工呢?他在爸妈眼里是那么高贵,难道二姐不爱挣钱吗?红桔带着许多疑问望着二姐。但她怎么看也没能从二姐脸上的表情中找到答案。青桔也晓得自己两三句话跟妹妹说不清楚。现在,她决定回来,把血泪独自咽下,在场镇上买一间铺面,做一个小生意,找一个老实农二哥小伙子结婚了事。但这一切如何能对红桔说呢?青桔想了许久,才绶绶地对妹妹说:“这两年我挣了一点钱,想在场镇上买个铺面做生意。”

       红桔问道:“二姐,你要做啥子生意喃?”

       青桔坐在床边,有些忧郁地说道:“等买了门面再说吧!“

      红桔见二姐并不快乐,她望着二姐又想了许久,才说:“二姐,我明天就要出去打工了,是我同学帮助介绍的。”谁知,青桔一下子就从床边上站了起来,惊惶失措地问:“啥?你要出去打工?你搞错没得?你是不是吃错了药?”青桔好像不认识自己的妹妹一样,一个漂亮姑娘好像立即就变成了丑八怪似的。

      “这有啥子大惊小怪的?”红桔轻松地说道:“二姐,爸妈喜欢你,不就是因为你挣了大钱回来了吗?”

      “我……”青桔的脸被憋得通红,许久才缓过气来。她轻轻地来到妹妹身边,用手理伸了红桔的衣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望着妹妹,她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对红桔说,可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红桔觉得二姐今天有点变态,有啥子话不好说,咋老是摇脑壳,像很痛苦的样子。二姐那痛苦的脸色很难看,可二姐也曾是一个漂亮的山妹子呀!青桔久久地望着红桔那双充满疑问的眼睛,她深情地说:“红桔,我的好妹妹。你听姐姐的话,外头的钱真的不好挣呀!况且你一个女娃子,要技术没技术,要文化没啥文化。你凭啥子挣钱?”她望着妹妹那张漂亮的脸蛋,再摸摸自己的脸,一种深深的忧虑又浮现在青桔的眼里。青桔心里在说,红桔,你这么漂亮我更不放心了。青桔还没把她的担心说出口,红桔却抢先说话道:“二姐,你只是个初中生,不也挣回了大钱?”

      青桔一时语塞,脸又憋得通红。她一把将红桔拉进怀里,嘴对着红桔的耳朵,但许久也没能说出话。是呀,青桔真想将自己的遭遇告诉妹妹,可又难以启齿啊!青桔再次陷入了沉思。两人都沉默不语了。但青桔最后还是松开了红桔,抬起头来继续看着妹妹说:“红桔,你已经成人了,要听劝说。外面的钱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挣,万一碰到坏人咋办?红桔,你就在家乡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结婚算了。听二姐的,没有错。”

        红桔见二姐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苦心,不禁愤怒起来:“二姐,我也要出去挣钱!出去挣钱!我也要过好日子,哪个也拦不住我!拦不住我!”红桔气冲冲地说完,脚步声很重地朝屋外跨去了。

        “红桔!”青桔追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一幕幕情景透过泪莹莹的眼帘又浮现在青桔的面前……

       青桔虽然给爸妈寄回了钱,但那是青桔的血和泪啊!红桔,姐姐不能让你再去走这样的路,明天,二姐会将一切悄悄地告诉你……不,不能等到明天。她拿去了五百元,正好有了路费,我要去把钱追回来!青桔急忙跨出门去找妹妹。然而,红桔已经把她的睡房门关了。青桔喊了几声,红桔才把门打开。可是当青桔跨进屋去,红桔手上那本时尚杂志差点碰到青桔的眼睛。青桔在屋里站定,却不好开口把交给红桔的五百元钱要回来了。她拉着红桔坐到床边,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要劝说妹妹,可又不知从何开始劝,只得重复刚才的说教。“红桔,二姐在外头混了这几年啥事不晓得,外面没有金山银山,那钱真的不好挣呀!”一边说一边伸手替红桔理额前散落下来的几根头发。

       红桔翻着手里那本时尚杂志,头也不抬地问道:“二姐,你咋挣了大钱?”

       青桔闭上了快要涌流出泪水的眼睛,一幕情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那天,青桔正在她的“金屋”里期盼着“丈夫”老板的到来。现在她对“丈夫”老板时常有一种痛苦的思恋。她在心里盼着怎样才能从地下“转正”到地上去,能挽着“丈夫”老板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可那“转正”期又在何年何月呢?正在这时候,一个黄脸婆贵女人忽然闯进她的房间,指着她破口大骂;骂着、骂着便朝青桔扑过来。眼看大婆斗小婆的闹剧就将在屋子里上演一幕大戏。幸亏老板及时赶到,青桔才得以脱身。不过后来,那老板迫于夫人的压力,把青桔转给了一家娱乐城黑店,青桔从此被人牢牢地看守起来,并强迫她当了三陪女,也开始了她暗无天日的卖淫生涯……

      青桔忽然站起身来,发疯似的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白净的胸乳和那修长的颈脖子,她几乎是哭泣着低声说:“红桔,你以为二姐挣钱就容易吗?”

      红桔先是被二姐的动作吓得一跳,但随即又低头看着时装杂志上的模特儿。她不经意地看到二姐胸乳上好像有被烟头烫过的伤痕;那颈脖上也好像有被人咬过的牙印。但红桔一边继续翻着时装杂志,一边不以为然地说:“那是你自家打工不小心受的伤。”

      青桔听到这里,饱含着的眼泪顿时就汹涌澎湃地滚了出来。红桔以为二姐是想方设法把自己留在这山沟里,好让她一个人受爸妈疼爱才有如此的举动。让她秦红桔一辈子在这山沟里受穷。想到此,红桔心里就十分恼火。但她晓得,今晚要是不答应二姐,这一晚上都是不会清静的,二姐,还有母亲会没完没了地跟她讲做思想工作。想到这里,她不等二姐开口便说道:“二姐,你去睡吧!我……不走了。”红桔见二姐疑惑地不敢相信似的,又补充说,“真的。”

       青桔听到这里,刚才还十分悲伤的脸上顿时又露出了微笑。

      由于旅途的劳困,这一夜青桔睡得很沉。清晨,不知哪个“闹蚤子”又在山坡上唱山歌,山歌声长声吆吆的在山沟里回荡。

凉风绕绕哟天已晴,幺妹哟今天要出门;

天晴哟去怕妈不准,下雨哟又怕路难行。

五黄六月哟农活紧,不见情郎哟急死人……

       青桔妈忽然在院子里说:“你看红桔这死女子这阵还不起床。”青桔爸跟她招招手,叫她莫把青桔闹醒了。青桔妈果然消声没气地往红桔睡房走去。不久,她又从屋里跨了出来,并惊风火扯地跟男人说道:“红桔这女子不见了。”想了想又说:“该不会到她大姐家去了。”红桔爸便出门找红桔去了。青桔妈也跟着走出门去,看着男人从大女儿家出来,晓得那里没得红桔的人影影。她又急忙回到院子里大声地问道:“青桔,你妹妹是不是在跟你一床睡?”

       青桔被妈吵醒了,她打着呵欠走了出来。问:“妈,红桔哪去了?”青桔妈哭丧着脸说:“红桔不见人啦!”青桔睡意全无,顿时惊呆了。她跑进红桔的睡房,四处寻找着,终于找到红桔留下的一张便条。外面,妈正在哭述:“红桔这女子是小姐的样子丫头的命;心有天高命比纸薄。我哪一天不操她的心,哪天嫁出去才脱得了手。”

       青桔拿着纸条从屋里走了出来,对妈和刚进门的爸、大姐两夫妇说:“红桔现在已经走啦!”接着便给众人读那张纸条:“二姐,我走了,到一个同学介绍的地方打工去了。请你转告爸妈,还有大姐,叫他们放心,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我不想永远在这穷山沟里过一辈子。我要出去闯荡,我要走自己的路……”

      听青桔读完了纸条,大家都不说话了。青桔望着流泪的妈,心想,现在如何才能把妹妹追回来呢?忽然,青桔爸说:“让她走。兴许二天比青桔还混得好哩!”爸表了态,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朝青桔看来。青桔没有回答。她手里捏着红桔留下的纸条缓缓地朝大门外走去,一干人也跟着她走出了院子大门。众人好像被人号召着,一起抬头望着远处的山恋;那后山坡上红红的桔子林衬托出人们有些暗淡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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