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天堂(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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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天堂

袁小星

第五十七章

由于她将心思分了一部分在母亲和儿子身上,对家里的照顾自然就少了起来。近来,文家的人明显觉得珍珍变了:经常外出,家里常常见不到人;做事好象老是心不在焉,虽然一天还是忙忙碌碌,但却见不到做的事在哪里;对家务懒于管理,什么事情不汇报,不请示;草坪深了不请人来刈,花枝蔫萎了不知道浇水,甚至就连一些生活必需品出现了短缺也不知道去买。相反的是却发现她越来越热衷于厨房里的活儿,每顿饭前饭后总是呆在里面;但凡象出门上街之类的事却争着去干,而一出去总是很久也不回来;有时还看见她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外拎……

这些现象引起了人们的不满,于是,抱怨就开始了:尹维希说这个人是怎么了,忽然之间就变得懒惰懈怠,没有了责任心,与以往判若两人,还说家里显得越来越来凌乱,吃的东西越来越单调乏味,用的东西越来越缺乏;文博则埋怨妻子常常不在身边,茶要他自己去沏,咖啡要他自己去冲,要换的衣服却到处找不到,有时甚至还要亲自动手去理床被,擦衣服上的污渍,等等;就连文百千也在说媳妇不象以往那样勤劳踏实,变得浮躁和懒慵了。

然而,与丈夫和儿子不同的是,除了抱怨,尹维希还产生了怀疑和猜忌。现在的她,随时都想抓住媳妇的把柄。她想:这是为什么?以往的她可是热爱劳动,热衷家务,骂也骂不出门的呀?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问题?

这样,珍珍就察觉到尹维希对她注意得更紧了,时常问她的行踪,上午在干什么,下午在干什么,晚上又在干什么,只要她一出门就会问她去哪儿,去干什么,一回来就会问她去了哪儿,干了什么。这使珍珍越来越感到担心。不仅如此,而且有好几次,她去旅馆的途中不经意都与尹维希撞着了;其中有三次是在大门口,有两次是在小道上。有一次特别危险,那天,她用篮子提了罐汤刚出大门就与她遇着了。见她有些慌忙的样子,尹维希问:“你去哪儿?”她有些紧张地说:“我,我去街上。”“去什么?”“去买、买菜。”尹维希用狐疑的眼光瞧了瞧那篮子,用手指着说:“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她说:“没装什么,是用来装菜用的。”眼看就要露馅了,所幸的是就在这时候,文博在平台那儿叫起了尹维希。尹维希将注意力转向了儿子身上,也没再说什么就进门去了。天啊,真是侥幸!这事情使珍珍后来一想就真感后怕,那篮子虽然是用块布掩着的,但是,如果尹维希当时不走,只需动手将那块布一揭开,再象平时那样多问她几个为什么她就下不来台了。她将此视为是对自己敲的一个警钟。如此种种,为了避免暴露,她要母亲就在旅馆里自己煮饭吃。魏王氏正愁一天闲得慌,也没什么意见,就买来了锅碗瓢盆,开起了伙食。

现在倒是有些事做了,可老太婆还是觉得不习惯,不适应。他们偷着在寝室里开伙——旅馆有规定:不能在寝室里煮东西——屋子小,地方窄,不通风;烧的是煤油炉,一张小书桌既作案桌又作灶台,找来一块小木板作案板,洗脸盆用来淘米,洗脚盆用来淘菜;煮饭时若不开门窗烟就闭在屋里,熏得人难受,若开门窗烟就飘到走廊上影响四邻;一动刀切菜案板就砰砰嘭嘭地响个不停,震得屋子就象要塌下来似的;一转身不是碰到桌子就是碰到板凳,一伸手就谨防打倒瓶瓶罐罐;一层楼上只有一根自来水管,用水要到走廊那头去接,污水要端到楼下去倒;更不要说解手,整层楼就那么一处厕所,并且还是男女混用,这个出来那个才能进去,每天早上起床的那一刻,解便的人特别多,如若胀慌了又轮不上的话,那么你就只得自想办法。然而,这些都还不算,尤其使老太婆感到不可接受的是城里的东西贵得惊人,并且什么东西都要钱买。只要一到市场上她心里就会感到不好受:米要七八角,肉要三四元,茄子、辣椒也要好几角……看见手中的钞票一张张地钻进了那些小贩和店主们的口袋里她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看见花钱如流水,她就算起帐来:每天吃的要多少,烧的要多少,用的又要多少,再加上穿的和住的,这样下来一天岂不是要花上个好几十,一月就要几百甚至上千。这样,她就唠叨开了:

“这样过日子来咋个得了啊,就是有台造票子的机器也是不够花的呀!

“这城头有那点好啊,出门不是人撞人就是车挤车,住的地方没得猪圈大,沾不倒就说钱,就连屙屎屙尿也要排轮子!”

对此,珍珍只得劝说城里生活就是这样,要随乡入俗,刚来是会感到不习惯,时间长了自然就会适应的,至于钱嘛她尽管花,不用担心。

即便是如此,这样的日子也没过上几天旅馆的人就出来干涉来了。一天,一位女服务员进到房间里指着那些锅碗瓢盆责令老太婆将其搬走,她说不能在房间里开伙,影响了卫生和其他人的安静。关于这个问题,她已经严正向他们提出过几次了,这次却是更严厉了。珍珍与她交涉了很久都不行,最后,只得采取了一种折中的办法,按照服务员指定的地点,去楼下的锅炉房里开伙。这一来麻烦就更大了,每天老太婆都要上下楼梯好多次,手里不是端着饭钵就是捧着盆子。如今的她已是六十左右的人了,体虚力弱,手脚不便,眼睛也不好使,常常是战战兢兢,磕磕绊绊,每上一级楼梯就腿打战,心发虚,眼发花,气发紧,心里咚咚咚咚地跳个不停。由此,她怀念起家乡来了,说还是家里好;她更抱怨女儿将她安排到这种地方住,说要不是落到这副田地,就是用轿子抬她也是不会来省城的。

鉴于这种情况,李嫂和妮子就常来帮她干些活。可是,这能从根本上改变她委屈的心灵和艰难而窘迫的处境吗?每每她们到来时,老太婆就要从侧面问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而两人回答的总是与珍珍的如出一辙。一天,老太婆问李嫂:

“嫂子,凭良心讲你觉得她该把她妈和娃儿安排到这种地方住吗?”

李嫂说当然不该,可是她又说她确实是有难处。

“有啥子难处,是她夫家不要我和她娃儿去住吗?”

“这……这来怎么说呢。”

“是不是夫家对她不好?”

“也不是不好,也不是很好,总之,还算过得去吧。”

“她夫家有钱吗?地方宽敞吗?”

“那还用说,钱嘛有的是,地方也宽得不得了。”

“那她为啥子说家里地方窄,住不下?”

这叫李嫂来怎么说呢,她只好不开腔了。

见人们都在搪塞支吾,老太婆就起了疑心,她猜多半是由于夫家方面有了问题。一天,她疑心重重地问女儿:“珍,你给妈老实说,夫家对你到底好不好?”

一听这个问题,珍珍就又犯了难,她含着眼泪说:“我不是对你说过吗,你为何老是问这个问题?我再对你说一次,好!他们对我很好!”

“既是好,那你为啥子不敢带我去你家头?”

“我有难处呀!我确实有难处!妈,你和豆豆就住在这儿吧,就不要再向女儿问东问西了,如果你嫌这儿不好,我可以带你们去住更好的旅馆。”

就这样,老太婆只好将话咽下,不问了。

这些日子里,那孩子却是愈来愈野了,每早上只要一睁开眼睛就想着外面,吃了饭一丢碗筷就往外面跑。老太婆根本就管不住他:叫他不要出去可眨眼之间就不见了人;将他关在屋里他又蹦又跳,又哭又闹。他玩的地方愈来愈远:从旅馆附近到周围的街区,再到远处的街道,再到城中心的广场。玩的花样也愈来愈多:从静望到闲走到四处乱窜,什么街角、巷尾、剧院电影院前、摊点旁、等等皆是他喜欢的去处。渐渐,他玩到那些孩子群中去了,常常和他们一起疯打戏闹。城市的孩子群不比农村的,往往喜熟厌生,惧强凌弱,见来了一个陌生的,先瞧瞧个头高矮,看看拳头大小,再问问家住哪里,爹妈在做什么,心里就有了底细。大家玩在一起,若高兴还好,否则,受气吃亏的就是个头小和面貌生的。

一天,那孩子哭哭啼啼地回来了,额头上还吊着两个核桃大小的青包,衣服也有几处被撕破,样子十分可怜和狼狈。珍珍见了,顿感心疼。她先责备了一番婆婆说她没将他管教好,随后就将孩子拉到面前来说:“豆豆,今后不要出去了啊,就在屋里玩,你看你这样子……”

话还没说完,那孩子就将手挣脱,跑到一边去说:“我就要出去,你管不着!”

“你说什么?”珍珍跟上去说,“我是你妈,有权管你,叫你待在屋里你就得待在屋里!”

“我就不在屋里!我没得妈,哪个都管不着!”

珍珍顿时被气得脸上白一阵,青一阵,说:“我看你是越来越胆大、越来越野了,你再不听话就将你送回乡下去!”

可是,老太婆却在旁边说:“他才只是个娃儿,不懂事,你莫要这样吓他。再说,这也不能全怪他,象这样住在客栈里,又没得个家,他不往外头跑又去哪儿呢?总不能一天都把他关得屋头吧。”

随着时间的延长,老太婆对这种宿居旅馆的生活比起以前来虽说要适应些了,可是,心中的那块疑团却愈来愈深。根据女儿始终不肯让她去她家里住以及妮子和用人在这件事情上支吾搪塞的行为看来,她多半认为是由于夫家对她不好甚至还有可能是在遭受疟待。于是,一种非得要将事情弄个明白的想法在她心里产生了。一天,当女儿离开旅馆回家的时候她就悄悄跟上了。她在她后面几十米远的地方跟着,时而躲避在人流之中,时而隐蔽在人行道上,以至于珍珍始终都没有发觉。出了街区,上了公园旁边通别墅的那条僻静的小道,她见行人稀少,又躲在路旁公园边上的树丛间走,直到到了别墅门前,珍珍快要进门了,她才一下子窜出来,紧走几步,追上女儿说:

“慢点,等等,妈还要进去呢!”

听见声音,珍珍回头一看,不免大吃一惊,一股冷汗也随之被吓了出来,说:“妈,你怎么跟来了?”

老太婆为自己这种诡秘的行为还颇感得意,她将拐杖提起来,往斜里一杵,一只手往腰间一叉,笑了笑说:“你为啥这样大惊小怪,莫当妈的还不能到女儿家来吗?我就是要想来看看。”说着,她就睁大双眼,打量起眼前这片地方来。

珍珍说:“妈,你干吗?这儿不能来!”

老太婆一边望着别墅一边说:“嗬,你家还好得很嘛,这样大片地方,这样宽的房屋,就是住百十个人也是住得下的呀!我就是要进去看看,还要会会亲家和女婿娃。”说着,她就迈动步子,欲往门里钻。

珍珍果断地将她拦住说:“妈,你不能进去!”

老太婆说:“头一回,我到你家门口了你把我引开,这一回,我来了你还是不要我进去,这到底是为啥子?”

珍珍紧张地望向四周,见一辆熟悉的小车正从小道那头向这儿驶来,便着急地说:“现在我不跟你说这些,你得离开这儿,必须离开!而且得赶快!”

“不,”老太婆执拗地说,“今天我来都来了就硬是要进去看看!”说着,她又要往里钻。

珍珍一边望着那车一边坚决地将母亲拦住说:“不行!绝对不行!”

母女俩就这样僵持不下,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很快,那车就开到她们身旁停下了。车窗开了,珍珍看见文百千和尹维希都坐在后座上,尹维希坐在靠她们这边。她探了个头出来看了看外面的两人,问媳妇:“你们在这儿干吗?”

珍珍赶紧用身体将母亲遮挡住,强作镇定地说:“没,没干什么?”

“我看你们象是在吵架?”尹维希说。随即,她又用手指向她身后问:“那位老太婆是谁?”

“是位……是位过路的,她想闯……闯进来,我不……不让……”

这时候,文百千在车里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向妻子摆了摆手,意思好象是说已到家门口了,快进去吧。

于是,尹维希说了声:“哦……”便将视线从她们身上转开了。

车子又开动了,驶进了门里,顺着草坪右侧的小道往别墅纵深处驶去。

珍珍吓得灵魂差点就出了窍,当那车刚从视野里消失,她就迫不及待地抓起魏王氏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进了公园的树林里。

这是一场避免不了的纠葛,在珍珍将母亲弄回到旅馆去的途中,母女俩的争端就开始了。老太婆一边被女儿拽着往回走一边嚷道:“天啊,这就是养女,这就是养女啊!”

珍珍避开林间的树枝一边前行着一边说:“这会儿我不跟你说这些,等回了旅馆再说。”

“你好狠心啊,到了家门口也不准妈进去!”

“谁叫你要自行其事!”

“就连妈都不认了,还说我是过路的!”

“你不懂,等会儿我才给你说道理!”

回到旅馆里,魏王氏已被气得脸青面黑,浑身发软。珍珍将她扶到床上躺下,说:“妈,这下没事了,你听我说,不是女儿心狠,而是……”

魏王氏一边流着老泪一边摆着手说:“我不听。我不听。”

“你应该听我说……”

“我听你说啥子呀,我亲眼看到的!”

“你一定要听我说。”

“你好心狠,好绝情呀!我天远路程地来……可你……”

“你冷静点!你干吗不听我说清楚?”

“珍,你变了,你不像是我的女儿了!莫只要一成了城头人就都要变吗?”

……

这种情形持续了好久,终于,珍珍也被急得哭了起来。她边哭边说:“妈,不管你对女儿有多大的怨气,可你总得要让女儿把话说清楚呀!你知道吗,对你来讲,我还是从前那个珍珍,还是象从前那样爱你啊!从内心讲,我是多么想你和豆豆住到我家去呀,多么想把最好的房间让给你住,将最好的东西拿给你吃,也多么想将你和豆豆介绍给你女婿和你亲家认识,使你们好好地住在一起,同桌吃吃饭,一起聊聊天,甚至,我还想你和豆豆永远成为我家里的一员,可是,我却不能做,也做不到啊!”

女儿的哭述使老太婆渐渐变得冷静些了,她停止了争吵,说:“好吧,我就听你说。”

珍珍左右为难,犹豫了起来。本来,她是不愿意让母亲知道有些事情的,因为,如果让她知道了自己在这儿过的日子,那么,以往在她面前编织的那套美妙的谎言不仅就此破灭不说,还会引起她加倍的痛苦和伤心。可是,如果不告诉她,母女之间的这场误会就会没完没了,愈来愈深,甚至还可能演变成为一种终身都不能弥补的感情上的裂痕。思来想去,她还是说了,不过,却隐瞒了诸如流产之类的事情。

果不其然,魏王氏听了就脸色大变。她连连叫道说:“难怪得你要把我安顿来住客栈,难怪得你有家不要我进,我一直还默倒你是得城头享福、过好日子哩,原来却是得受罪啊!”

珍珍听了哑口无语。

“你这不是成了人家的小媳妇了吗?要是你爸晓得你活得这样遭孽,他得阎王爷那儿也是不会甘心的呀!

“这些城头人,硬是没得他妈个好东西!他们就这样糟踢你!

“现时,你就是请我得你家去我也不去了!

“你活得好遭孽、好遭罪呀,我的女儿,就连你是啥子人、家住哪个地方、爹妈是哪个也不敢说啊!”

说到这儿,老太婆愤怒极了。她一下子坐起来,抓着女儿的手说:“他们这样对你,走,去和那小子离婚!”

珍珍的眼泪顿时喷腔而出,说:“我不能啊,妈,我对他还有感情,割舍不了啊。”

于是,母女俩就相互抱着哭成了一团。

这天,幸好豆豆出去了,不然,这幕悲剧又要多添一个演员。

从这天起,老太婆就病了,她成天忧郁,泪水涟涟,茶饭不思。破家亡夫的哀伤在她身上还没消失,女儿的不幸又接踵而至,这无疑给她那本来就很痛苦的精神天平上又增加了一块沉重的砝码。她不明白这城里究竟是怎么了,女儿舍了家、拼了命也要来,非但过不上好日子不说,还不想离去。她更不明白老天爷为何要将人分为两等,一等在城里,一等在乡下,而乡下的这等活得竟是这样的委屈和可怜,即便是变了城里人也还要遭罪。

她一天都在想着这些问题,以至于思想越来越沉重,心情越来越痛苦,目光越来越呆滞。渐渐,她感觉屋子好象愈来愈狭小,光线愈来愈黯淡,空气愈来愈稀薄。她开始说:

“还是乡头好啊!我住不下去了,我想回去!”

见此情形,珍珍、妮子和李嫂都来照顾她,劝她。她们说你回去也没法生活,只能住在这儿。

见婆婆病了,小豆豆也好象忽然间变得懂事了起来,他很少往外面跑了,多数时间都守候着婆婆,为她倒水喂药,还帮着去煮饭。有时,他甚至还象这样说:“婆婆,我们不回乡头去,就在这儿啊。”

这几个月里,副主任夫人对女儿事情的进展感到很不满意。按她当初的想法,象这样两家联手,里应外合,内外夹击,毫无疑问是会使文博低头就范的,而文家那蠢媳妇也早应该滚蛋、婚姻老人也该开始向女儿招手了,可是,直到现在,不但婚姻的事见不到一点动静,甚至就连女儿与文博之间的感情发展也成了问题。虽然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女儿离了文博就会嫁不出去,但却还是一心一意且急于想成就这门婚事。其理由很简单:一是希望了却女儿的心愿,解除她的病痛;二是她认为这确实不乏为一桩好的亲事。她曾为此作过分析和比较,认为象这样夫妻皆富贵的家庭在省城也是没有几家的;文博那孩子也还算是不错,无论是在人品、长相、学历及文化程度方面都与女儿相配;再加之电视台副台长的位置已开始在向他招手——那可是个相当于副厅级的职位啊!一旦他坐了上去,那么,呈现在他眼前的就将是一片十分光明的前景,女儿今后的荣华也由此有了保障。然而,事到如今,这一切却还象是在雾里看花,没有沾着边际。使她更感恼火的是她煞费苦心、磨破口舌,好不容易才为文博的提升争取到了机会而他却竟然态度暧昧,不感兴趣——这件事情她已从相关人士口中获知。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再看女儿,状态也很不好:当初她每天都是那样高兴的出门,并且是情绪高涨,充满信心,发誓要将文博从情敌手中夺回来,而现在呢,却变得情绪起落,变化无常,常常是笑着脸出去,哭着脸回来,并且家人还不敢问她。因为如若问起,她总是会象这样说:难啊!至今他对我仍然冷漠。我就象是在攻克一座山头!爱情为何这般痛苦?

以上种种,几乎使副主任夫人感到有些一筹莫展了。她担心如果照此下去,会惹得女儿旧病复发,回到以前那种半疯半癫的状态;她还担心会中了尹维希的圈套,到时候她儿子升了官而自己的女儿却落了空。因此,急于在文博当上副台长之前为女儿铺平婚姻的道路。文化厅厅长夫人和医科大学校长也深知老朋友在这方面的苦衷,现在,两个女人都屏弃了各自心中的苦恼,团结一致,来向副主任夫人出谋划策,分忧解难。她们一致建议副主任夫人在这件事情上要速战速决,宜快不宜慢,要向尹维希施压力,用猛药。副主任夫人也认为两个女人言之有理,于是,她又约见了尹维希。

这次还是在茶庄里相见,气氛有点紧张。温碧蓉开口就问:

“厅长夫人,我已开始在兑现我的许诺了,你呢?”

“谢谢!”尹维希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比起对方来晚了一步,因此有点抱歉地说,“我也正在准备履行哩。”

“‘准备’?”温碧蓉表示有些质疑地说,“那你打算准备到什么时候?你的儿子就要高升了,而我的女儿却还在空等,哭断愁肠。”

“我也确实在努力呀,并且是煞费了苦心,而且,事情不是也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了吗……”

“有什么改观,表现在哪里,你给我说来听听?”

于是,尹维希就举了些例子,说以往我和我儿子都拒绝您女儿,现在我却不拒绝了;以往您女儿不能进我家门,现在不仅能进而且有时还住到我家里来了,等等。

“难道这也算得上是改观吗?这最多也只能算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正常交往呀!”

“可是,事情总得要一步一步地来呀。”尹维希将副主任夫人面前的茶杯捧起,向她奉上说,“不着急,来,请用茶。”

副主任夫人将手一摆,说:“什么‘不着急’!这一切显得太慢了,我希望能很快看到一个具有实质意义的结果。”

尹维希将茶杯放下说:“我又何尝不想呢。但我确实是有难处,你也应该体谅……我这是在做人的工作,并且,您也了解我儿子的德行……要是换了是我,当然明天就可以……”

尹维希虽然说得中肯,但副主任夫人却并没有改变那种咄咄逼人的口气,尖锐地说:“但愿你我之间不是在玩什么游戏!”

“怎么会呢,您千万不要多虑。我可以以我的名誉和人格向您保证,这一切都是严肃认真、并且也都是负责的。想必您也十分清楚,我对您女儿也是倍加青睐,而对我那蠢媳妇没有什么可保留的,早就想将她一脚踢出家门了。”

“那么,您儿子不肯就任又来怎么解释呢?”副主任夫人心有疑虑地问。

尹维希答:“我也为此感到头痛。这件事情、当然也包括他对婚姻的认识和态度问题都应该与他的价值观联系起来;我分析他正是由于这方面出了问题。我看现在他已经有了一些转变,不过,要使他彻底转变,还需要有一种契机。”

“是吗?”副主任夫人有些担心地问,“那会不会出现这种所谓的‘契机’呢?”

“一定会!”尹维希相当有把握地说,“凭我的直觉,我隐约觉得它在最近就会出现。”

副主任夫人半信半疑地说:“但愿吧。不过,我要告诉你,你必须并且得给我赶快找到这种契机,因为时间不等人,副台长的位置不可能永远为你儿子留着,并且,想争那位置的人还多得很,到时候,他如果还是这种态度的话,就有可能花落它家。

“再有,你还必须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无论我的女儿有多么的爱你儿子,我都是不会让她跟一个小小的新闻部主任结婚的!”

说完,副主任夫人连茶也没喝一口就走了。

尹维希在她后面信誓旦旦地说:“您放心,他一定会去就任副台长的,一定会!我保证!”

现在,一个难题摆在了尹维希面前,她深知如果不能跨越这步障碍,一切都将会象是鸡飞蛋打——一场空。因此,她急切盼望着能出现一件事情或一个人物,使眼前的这些事情都发生质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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